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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亿国企破产指标腐败路径调查:诚通副总被捕
时间:2007年01月10日 作者:符定伟 新闻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2004年底,一个消息在业界悄悄传播:中国诚通集团原副总裁、新华通公司的董事长苏自平“进局子”了。

    2005年1月14日,本报记者从北京市海淀区检察院证实,苏自平于2004年11月9日被正式批捕,其罪名是涉嫌挪用公款。

    此前,检察院以了解情况的名义传唤苏自平时,苏自平带了8名随从前往,场面一度出现混乱,后经检察院动用了20多名法警才控制了局面。

    来自检察院的消息称,当日,在苏自平随身所带的银行卡及家中的马桶水箱内发现了160万元存款及现金。

    中国诚通集团是国资委主管的178家大型企业之一,据其网站介绍,集团总资产近百亿元。该集团拥有全国最大、遍布最广的集仓储、配送、信息一体化的连锁物流配送网络、金属分销网络和集海运、铁路、公路、航空多式联运一体的集装箱运输网络。

    诚通集团拥有中国诚通发展有限公司(香港主板上市公司,股票代码:0217)和中储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上交所上市公司,股票代码:600787)两家上市公司。2004年,诚通集团的控股母公司中国诚通控股成为国资委确定的7家整体上市企业之一。

    根据公开资料,现年51岁的苏自平当过兵,退伍后进入原国家物资部及国内贸易部,官至人事司副司长。2002年,中国诚通集团董事长田源离任后,苏自平不再担任集团副总裁,而是改任诚通控股董事及新华通董事长。

    而苏自平掌控的新华通公司是诚通旗下专事不良资产处置的公司。此前,该公司与美国GE公司合作,共同处置了一个不良资产包,并成为GE在中国处置不良资产的合作伙伴。

    与苏自平打过交道的人称,1.75米高、宽脸的苏自平平时少言寡语,尤其是与GE合作后,其行为更为低调。

    此案引人注目的是,苏自平在国内贸易部时分管国有企业破产指标,其数额达每年13亿之多。时任诚通集团副总裁的苏自平不仅分管着每年达13亿元的破产指标,更被授权决定哪家企业可以破产并获得多大额度的破产指标。

    苏自平的被捕将再度引发不良资产处置中国有资产流失问题的争论。

    从1998年开始,国家为解决国有不良资产问题,开始执行《破产法》,由国务院向下属各单位发放破产指标,获得指标的国有企业可以宣告破产,企业的银行贷款由国家财政部支付,而其余债务也不必承担。

    据了解此案的人士透露,苏自平在任时曾主持过多家原属内贸部企业的破产工作,其中涉及的内幕重重,包括涉嫌虚报破产企业债务、转移资产及做假账等。苏自平案可能揭开一起利用国有企业破产转移资产的大案。

    成都2000万诉讼案

    来自检察院的消息显示,苏自平案发与一桩在成都的诉讼案有关。2004年3月,一家名为中汇嘉恒的投资公司将新华通告上法庭。

    新华通公司成立于1997年12月,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为苏自平。公司成立之初注册资本为422万元,其中,原国内贸易部出资400万元(后划入诚通集团),诚通集团旗下的另一家公司———中国物质开发投资总公司出资22万元。

    1999年,新华通公司增加了三家股东:深圳承浩实业有限公司(简称承浩公司)、深圳中天投资有限公司(简称中天公司)和大连经济基础开发区乾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乾豪公司),资本金达2000万元。

    这三家股东之所以在些列出,是因为以下将要述说的一系列事件都与此有关。

    成都的案件是,中汇嘉恒公司告苏自平任董事长的新华通公司伪造印章、合同,侵占中汇嘉恒公司2120万元资产。

    事情回溯到2001年。当年5月,诚通集团下属的西南建材公司宣告破产,苏自平担任清算小组组长。

    西南建材公司旗下最为值钱的资产是位于成都市外一环的西南建材宾馆,新华通公司向中国诚通集团报告称,为了安置企业职工,同时防止国有资产流失,建议成立一家新公司,把西南建材的资产收购回来。诚通集团同意了这一方案,之后新华茂公司宣布成立。

    根据成都市工商局的资料,新华茂公司的股权结构为:新华通公司出资180万元,占股60%,深圳兴华元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兴华元)出资120万元,占股40%,而兴华元公司的股东分别为新华通公司和中天公司,其中中天占股70%,新华通占股30%。

    苏自平的文章就做在了新华茂公司。据中汇嘉恒公司一名不愿公开姓名的高层介绍,新华茂成立时,合同约定入股的中天公司出资120万,中国诚通集团出资180万,但事实上用于注册的300万资金全部是从苏自平掌管的中国诚通集团老干部基金中出,中天公司没出一分钱便成了新华茂公司的股东之一。

    由于西南建材宾馆的拍卖需两家以上的单位参与,这样中汇嘉恒公司出现了。中汇嘉恒公司主要代客理财,其一度参股多家上市公司,资产曾达数十亿元。

    苏自平与中汇嘉恒的合作始于2001年,当时中国诚通集团准备成立一家资产管理公司,中汇嘉恒是大股东,苏自平代表诚通集团出任公司筹备组的秘书长。

    在西南建材宾馆拍卖前,苏自平找到了中汇嘉恒,双方达成协议,约定竞购活动以新华茂公司的名义进行,竞买成功后,该房产的所有权归中汇嘉恒,由后者负责处置。之后,中汇嘉恒将2120万元资金转入新华茂的账户,并最终拍得了西南建材宾馆的破产资产。

    事情在这时发生了变化。

    中汇嘉恒向成都市中级法院的起诉书中称,拍卖完成后,苏自平没有向中国诚通集团汇报,从而隐瞒了这些资产。

    来自中国诚通集团的一份审计报告显示,2001年7月,新华通公司投资300万元成立了新华茂公司,拟参加收购西南建材公司破产资产。但公司注册后,新华通公司抽回了全部注册资金。也就是说,新华通公司出资成立了公司,拍得了西南建材宾馆,但这些资产并没有进入新华通的账。

    这一切都是为何呢?

    中汇嘉恒称,拍卖后,苏自平指使安插在中汇嘉恒的人员将双方的合同偷了出来并销毁,随后使用伪造的中汇嘉恒的公章造了一套假合同,将双方协议中的代为收购变为向中汇嘉恒借款,并准备出售这些资产。

    但是,在苏自平想将西南建材宾馆卖出时,中汇嘉恒得知消息,迅速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查封了这幢大楼。

    经过成都市中级法院的鉴定,苏自平伪造印章、合同等行为已得到确认。但此案多次开庭审理,历时一年多仍未结案。来自成都中院的消息说,此案压力很大。

    但是,就这个未了结的案件却将苏自平的一系列问题牵扯出来了。

    深圳中天达公司破产案

    中天达公司是原国家内贸部在1994年于深圳成立的窗口公司。深圳市工商部门的资料显示,公司注册资本为5200万元,其股东为四家公司,其中上文提到的深圳中天公司占股76%。

    而中天公司原为内贸部下属企业深圳工贸公司的原总会计师龚俊杰组建。龚现为苏自平掌管的新华能公司副总裁。

    据了解中天公司运作的人介绍,中天公司名义上由8家集体企业出资成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事实上,这8家公司均为龚俊杰的朋友及战友所开的公司,他们没有投入一分钱,也没开过董事会。

    中天公司和中天达公司实际上是一套人马两个牌子。由于中天达公司为内贸部在深圳的窗口公司,公司成立后两个月内,便由内贸部担保从北京市工商银行贷款7000万元,而中天达公司还为龚俊杰的中天和相关公司担保贷款合计2.51亿元。

    中天公司用这些钱先后投资地产、化工厂、矿业等项目,但除了个别项目有盈利外,几乎是全军覆没。

    此进,苏自平出现了。1998年,中天达申请加入中国华通物产集团(后并入中国诚通集团),苏自平任法定代表人。

    由于中天达公司在一定程度上是中天公司的提款机,中天达公司的经营乏善可陈,1996年以来,公司连续亏损,1999年3月已停止运作。

    据深圳诚信会计事务所的审计,截止到2000年8月8日,中天达公司账面反映的资产总额8200多万元,负债总额1.14亿多元,资不抵债3000多万元。

    该事务所称,如果剔除无法收回的坏账等不良资产,并考虑对外担保可能产生的连带负债,中天达公司的资不抵债数额还会大大增加。

    也就是说,中天达只有破产一条路了。在破产之前,一系列的运作悄然展开。据了解内情的人士透露,苏自平和龚俊杰在中天达破产前,利用中天与中天达公司一套人马的便利,用签订协议的方法,将中天达公司的资产大量划转给中天公司,并将中天公司亏损的项目转入了中天达。之后,中天达宣告破产。

    项目可以通过签订协议的方式转让,但中天达公司账面上的98万元现金如何处理?

    苏自平采取了另一种方式,其称中天达在经营过程中使用了中天公司的账号,因此中天达公司需要向中天支付近1300万元的管理费,并且为了安置下岗职工,还需要一笔费用。这样,中天达账面上的98万元现金和一些还有价值的项目一并转给了中天公司。而这些项目的债务此前已用破产指标还清。

    中天达破产后还有一些资产将被拍卖,中国诚通集团委托苏自平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新华通公司用所管理的老干部基金回购中天达公司的破产资产。苏自平以新华通公司与中天达公司同属内贸部企业为由,向法院提出由新华通公司托底收购,并最终于168万元竞拍成功,其中海南中天集公司的股权是以一元钱的价格拍得的,可实际上,中天集公司仅当时的账面资金就有1.4万元,还有一座已经建成地下一层地上九层的楼房框架。

    但是就是这些资产,并没有最后进入新华通公司。这些新华通花钱买到的东西,全部转到了中天公司。

    经过一系列的运作后,中天达被洗劫一空,中天公司账面上增加了9000多万元。

    中天公司背后

    苏自平如此“爱护”的中天公司有何背景呢?

    来自深圳工商部门的资料显示,最早由龚俊杰成立的中天公司,注册资本金5000万元。几经变更后,目前公司的股权结构为:新华通公司占股45%,上文提到的大连乾豪公司占股19%,另一家名为深圳市承浩实业有限公司占股36%。而乾豪与承浩公司均为新华通公司的股东,分别持股23.6%和28%。

    提得注意的是深圳承浩公司。根据工商资料,公司注册资金为2000万元,由两名自然人持有:赵志茹60%的股份,樊丽荣40%。

    但是,其实际控制人并不是这两个人。据与承浩公司打过交道的人透露,这家公司由一名叫樊丽珍的香港女人掌管。赵志茹和樊丽荣分别是樊丽珍的母亲和姐姐。樊丽珍原为河北人,后嫁到香港并入香港户籍。其与丈夫在香港注册有一家名为港丽集团的公司。

    苏自平与樊丽珍过从甚密。据检察院从苏自平家中搜出的一封信显示,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在这封信里,樊称苏为“我的宝贝”,并指责苏自平为何不要他们俩人的“BB”。

    根据调查,苏自平曾用诚通集团的名义担保为樊丽珍向首钢集团借款1000万元,用于樊公司的经营,至今未还。

    本报获得的一份苏自平手书的文件显示,苏自平曾指示樊丽珍将300万元转到深圳一家名为荣高的贸易公司,并要这家公司为他将583万元人民币换成港币并汇入香港汇丰银行苏自平账户中。据查,这家公司目前已不存在。

    有消息说,承浩公司的注册资金来源于新华通公司,而且公司注册表上的赵志茹和樊丽荣并不知道自己开了这么一家公司。

    有知情人说,苏自平正是通过破产企业,一步步将国有资产转移到承浩等公司去,变为己有。但这些尚待司法部门的认定。

    苏自平目前为止,除了经手中天达和西南建材公司破产案外,还有中国有色金属公司华东公司等五六家破产案。这些破产企业的老总现在都在新华通公司里任要职。

    此案目前还没有起诉,更多的真相有待司法部门去揭开。【作者:符定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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